原来今天是惊蛰。
惊蛰,惊的是虫,醒的是万物。

古人说“春雷惊百虫”,蛰伏了一冬的虫子们,听见这雷声,便从土里、从石缝里、从枯叶底下,窸窸窣窣地爬出来,伸个懒腰,开始新一年的营生。它们听不见雷声吗?未必。也许它们听不见,但它们能感觉到——感觉到泥土的松动,感觉到地气的升腾,感觉到冥冥之中,有什么在喊它们:醒醒,醒醒,春天了。
万物有灵,大概就是这个意思。
想起一位老师傅。他说“开一天算一天”。当时听着有些伤感,现在想想,也许不必。虫子都知道什么时候该醒,什么时候该睡,人也是一样。有些东西要消失,有些东西会新生。那家铺子如果哪天真的关了,也会有别的什么,在那个角落里,悄悄长出来。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。
就像惊蛰,年年都来,雷声年年都响,但每年听见的感觉,都不一样。
今年这个惊蛰,我站在窗前,想着那些翻身的小虫,想着那条老街,想着那个守着旧时光的人。心里没有感伤,只有一种淡淡的、说不清的期待。就像那攥紧的花苞,等着松开;就像那土里的虫,等着爬出;就像这春天,等着哗地一下,全打开。
雷声又响了。这一回,近了些。
午饭想去老街走走。看看那家铺子今天开门没有。雨后的青石板应该很亮,石缝里的青苔应该更绿了。那位老师傅,也许还坐在那里,戴着放大镜,听着他的老座钟滴答滴答地走。
惊蛰了。
连齿轮,都该转得快些了吧。
